《一棵開花的樹》以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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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於社交媒體談及偶遇一棵開滿紅花的樹,耀眼富麗,「在微冷的春天早晨,綻放了一樹欣喜的嫣然」。他和女兒同時想起席慕蓉名詩《一棵開花的樹》。隨後又找出昔日抄寫此詩的手跡,認為現在會寫得更好,亦為自己的進步喜悅。或許藝文的無用之用,就是這樣吧,親子以朋友的方式相處,分享對美景、名詩的喜愛。且藝術的追求在於自我超越,並非與別人比較。

那棵開滿紅花的樹不似鳳凰木,家人以網絡搜尋,告知可能是莿桐。而《一棵開花的樹》柔美浪漫,詩人表示這是寫給大自然的情書,某年五月搭火車,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山洞,離開山洞他偶然回頭一望,看到山坡一棵開滿白花的油桐,大受震動。但一般多認為內容是少女懷春。不同理解源自個人的思維情感,都好,相異詮釋為文本增添更多意涵。欣賞藝文作品,或許無須拘泥作者的創作源起。這詩收錄於《七里香》,《七里香》大概是台灣最暢銷詩集,相信代代都有青少年喜歡。

年少濫情之際,喜歡《一棵開花的樹》滿好,容易與別人分享。倘若愛上「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艾略特《荒原》,旁人恐怕覺得莫名其妙,反而更陷孤寂。早慧未必快樂有成就,有時只是徒增煩惱。從眾未必庸俗,特立獨行也不見得便是秀異,糟糕一點的甚至是逆向行駛。倘若發自內心喜愛某些藝文作品,根本無所謂對錯。

家人傳給我,郁達夫1922年寫的短篇歷史小說《采石磯》,清代詩人黃仲則的一段經歷,他知道我喜歡黃仲則詩。故事還好,但將黃仲則、洪稚存的互動,寫的親密曖昧,我讀來頗覺有趣。黃仲則、洪稚存的確是至交,黃仲則將身後事交代給洪稚存料理。郁達夫顯然懷疑這兩人的交情,另有一點點特別的情愫。

年少很喜歡黃仲則詩。「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綺懷十六首,其十五》、「悄立市橋人不識,一星如月看多時」《癸巳除夕偶成》、「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雜感》、「高會題詩最上頭,姓名未死重山丘。請將詩卷擲江水,定不與江東向流。」《太白樓會宴》。黃仲則喜歡李白,亦學李白。但因家貧,不時受柴米油鹽所迫,難免流露哀怨悲苦。另部份黃知名詩作纏綿婉轉,倒有點像李商隱。欽慕瀟灑卻實在瀟灑不起來,黃仲則對我來說有一種怪怪的魅力。而李白的灑脫仙氣,或許背後有優渥的經濟支撐,李白之父李客是來往中亞與唐土的商人。洪稚存則是駢文大家,亦曾為文探討清中葉的人口問題。簡單說就是人口增長遠勝於耕地增長,長此以往必定出問題。然而當時缺乏有效措施控制人口,看到問題卻無無法解決,洪稚存想必挫折。

生活忙碌紛擾,偶爾與家人親友聊聊藝文相關話題,增添一點文雅氛圍,與粗魯喧囂的塵世稍有隔離,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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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6-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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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布魯姆日,或許這是我最接近文學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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