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文弋
他向来不哭。别人眼眶中的湿濡、脸上倾泻而下的泪,对他而言不过是遥远的传说。
年幼时,他曾不小心摔伤,磕破了膝盖。望着伤口处大片大片的殷红,玩伴们个个急得团团转,胆子小的更是直接哭了出来。他倒好,安慰好小玩伴们,咬着牙,一声不吭走回了家,脸上波澜不惊。据母亲回忆,当母亲看见他满腿是血的样子时,三魂七魄差点被吓没了。他还记得,那时,母亲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小脑瓜,说,“你个呆瓜,受伤了痛不知道哭吗?” 边说还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小小的崽瞪着大大的眼,看着那颗泪珠,若有所思。
再后来,父亲在他初中时的某个夜晚,在家吃完饭后,一起身,竟直直向后倒去。母亲惊得不知所措,抱着昏迷的父亲,泪扑簌簌往下掉。他神色自若地拨通了急救电话,父亲因此从鬼门关被救了回来,却也没撑多少年。他高三那年,父亲独自在家享受休假时,心脏病发。他和母亲回到家时,父亲已倒在血泊中,身旁的舌底丸散落一地。记忆中,父亲在救护车中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模样,异常清晰,他看锝心如刀割。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耳际徘徊,他直挺挺站在医院过道,愣是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心中明白:他不是冷血无情,他只是不会哭,不,是不敢哭。他害怕,怕自己一哭,一切积攒在心底的情愫都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他清楚,没有人会替他收拾那些狼藉。
朋友失意时,哭着跑来找他。他盯着朋友脸上的泪水,半晌才飘出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他明白,朋友要的不是劝解,而是共情,可他偏偏做不到,他甚至有些嫉妒朋友,能够如此肆意宣泄。他想起朋友曾描述他像一块紧紧包裹的石头,外头风雨雷电,里面却是一潭死水。没有裂缝,就没有泪水流出来的路。那一年,他才大一。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一年。大三那年,母亲病重,卧床不起。医生也对母亲急剧恶化的病情表示希望渺茫,让他要有心理准备。手术进行时,他站在医院熟悉的长廊上,指尖冰凉,心口发紧。他细细打量着医院走廊,脑中又浮现父亲临终时的场景。他心中恐惧,怕母亲也要步父亲后尘,也要离他而去。
所幸,母亲挺了过来。
术后,母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佯装镇定地坐在母亲身旁。忽然,母亲轻轻地开了口,干裂的嘴唇吐出含糊的字句。他没听清,俯身将左耳辏近母亲的嘴,终于听清了:
“儿啊,你打小……就不哭,娘总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没教会你……怎么软下心来……”
那一刻,他仿佛被戳中了某个久远的旧伤,胸口疼得无法呼吸。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他几乎是跌坐回椅子上,心口绞痛,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他能感到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咸涩得很。他趴在母亲的病床边缘,肩膀耸动得厉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呕出来。
他终于哭了,哭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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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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