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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终于睡了个好觉，梦见自己在找寻一片绿叶。
他望见前方有棵枯树孤单地立在雾霾里，走上前去。走上前去，他看见有片扰人的绿色正无力地悬挂在枯枝上，那是这棵树唯一的绿叶。他没有见过秋天，但也许秋天正是这样朦胧的，按照他对于秋天的理解，这时候的万物枯竭，即将走向新生，但为何这片绿叶仍然旺盛地挂在树枝上？
他不理解，打算摘下，手刚碰上绿叶的刹那，梦便醒了。他被家里后庙的巨大音响声吵醒，房间里的铁窗被震得哐哐响，歌手的声音践踏他的睡眠，睡眠碎成一地再也找不回来。他又失眠了。枕头旁的手机响起，是H的电话，他猜到H想让他出来到后庙的歌台去，十几年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不了解呢？可睡眠不足的他只想再次收集碎成一地的睡眠，到梦里去摘那片绿叶。
接下来，L的电话来了，连续两通的电话他不得不接。
“……喂”他带着困倦的声音，还有点哀怨。
“出来玩，快点。”
“你们有病啊，我刚起来而已……”
“快点快点！我们三个在你家门口了。”L的声音传来，他知道远在天边的他们考完试回来了。他想Z绝对也在场，毕竟高中起她和L经常黏在一起。他只好软趴趴地起身洗漱，吹好头发和母亲要钱后便出门了。刚打开篱笆门，L正在研究H的新摩托，转眼便被蹲在角落的Z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你知道你蹲在这里跟小鬼一样吗？”
Z拍拍身子起身：“滚啊哈哈哈哈。”
远处传来L的笑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H跟猴子似的坐在摩托上作妖。H自己先骑着摩托到后庙去了，他和另外两人一起走，L和Z并排走，他跟在后边。最近的雾霾越来越严重了，抬头看不见星星，月亮朦胧地发散着光芒，路边的路灯都比它亮。虽说下午下了场雨，但不到半会儿就出太阳了，整片天空都还没被好好洗刷干净。
到了后庙，舞台灯光四处照耀着，香炉上升起紫烟，摊位一排排往马路边摆。时不时有骑着自行车的小孩儿经过，加上人多，他们四个只能排成一条直线走，他在队伍最后看着。
他们在可丽饼摊前徘徊，对着菜单不断思索着，最终放弃转战到奶茶摊。
“你们要喝什么哦？”他问。
L说：“我和Z要喝巧克力的。”
“能帮我点吗？”
“不要，你自己点。”
按照他对L的理解，她绝对是在嘴硬，到最后肯定会帮她点一份的，于是便和H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可逛的摊位。他站在L的身后检视着奶茶摊，手里攥着钱打算给L。摊位老板娘问L：“要喝什么妹妹？”
“两份巧克力珍珠奶茶。”
“要珍珠还是椰果？”
“珍珠。”
“OK。”
L付了钱，站在旁边等。他也站在L的一旁，目光还在检视着奶茶摊斑驳的菜单，想起昨晚的自己喝过这摊位的奶茶，太甜太齁，忽然不想喝了，于是便把钱收进口袋去。随后他们又到卖薄饼的摊位前，他依旧让L和Z给自己买一份，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袋子里只有两份。
没事，里头有胡萝卜，他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
他们找了个位置，巨大的音浪汹涌地拍打着桌脚，他坐在H的身旁，听他和L还有Z聊起大学的趣事。他们仨是同一所大学的，只是入学时间不同。纵使他和他们上的学校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和他们三个在高中是超级死党。他想起高中时期，自己由于成绩优异因此不断辅导他们仨，自己的作业也给他们抄写，有时候甚至一起偷偷逃课。他沉浸在过往的夏天回忆里。他没见过夏天，但他想夏天绝对是烈阳高照热烈难耐的，这片土地每年都是这样，每年都是夏天。
他萌生出一抹阴郁的心情，像雾霾一样轻盈缥缈地悬在内心的天空。
他们好不容易把话题引到他感兴趣的地方，于是他问：
“我的XX软件登录不上怎么办？”
“你找W代购啊，她登录得到。”Z说。
“要怎么发给他我要买的商品？”
“复制链接。”
“可我连链接都复制不到！”
“那你直接发图片给她”L说。
“可以吗？”
歌手的高音盖过他的声音，他们仨用竹签插起袋子里的薄饼。
他们坐在夜空下，头顶的雾霾让夜空看起来只有枯燥的灰黑。他低头刷着手机，却看不进里头的内容，内心的雾霾又飘来了。雾霾渐渐在他的心里的天空堆积，再轻盈的烟雾叠加起来也能压死骆驼。他望向H，问他：
“你不是没买吗？为什么敢拿他们的薄饼？”
“我告诉你，人有时候要犯点贱才行！”H笑着看他。
他不知要怎么回答，只能沉默地笑笑，腹部却开始隐隐作痛。H的这番话又是一片虚无缥缈的烟雾，飘过来彻底地盖住了他内心的天空，从此他的内心变得昏黄黑暗，他内心的秋天到了。
几分钟后，他实在忍受不了腹疼，说了几句便站起来离开了。路上他像溺水的人刚从水里出来，往朦胧的夜空大喘气，腹部也不那么疼了。回到家，他爸妈问他和朋友玩得开心吗？他没有回答，只是想起早上父母告诉他要出去和朋友聊天，这样的话失眠症就没那么严重了，失眠就是因为半夜想太多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是他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里唯一的歇息地。他躺在床上，闷闷地抱着抱枕。他的内心在经历一场秋天。他的内心出现了梦中的那棵枯树，枯树上仍然有根枝丫，枝丫上有片悬挂的绿叶。绿叶还在怀念往年盛夏，不想化为枯黄的落叶，于是继续在秋风中孤独萧瑟地摆动。
它驻足在夏天，其他人已经走向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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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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