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

公众号:金睿瑜

一岁三个月的小外甥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过年期间,我经常抱他散步。每一次,他都会指着鲜艳夺目的新年装饰,或把玩我身上的新衣饰品,然后赋予这些物品赞词。突然,小外甥弯弯的指头停在我荧光色的痘痘贴,沿着蝴蝶造型的边缘轻轻触摸我的痘痘,顺势点了点我的鼻尖,随口说出“美美”。我愣了一会儿,小外甥重复着以上的动作。当他再次以温柔的语气,缓缓地吐出“美美”两个字,瞬间我被他那软萌的奶音融化了。

立春当天,我的右侧鼻冒出一个如十仙硬币般大小的肿块。起初,我不以为然,总觉得它过几天就会消失。岂料翌日,这枚痘痘一号化脓扩散,火速感染了鼻梁外侧,更大颗的痘痘二号随即冒出。我开始担心情况恶化,于是匆匆忙忙到临近的皮肤科诊所就诊。等候医生的过程,我显得局促不安,拍了一张照片让人工智能医生先行看诊,不停追问它痘痘能不能在新年前消除?怎样才不会留疤?约莫半小时,护士唤了我的名字,我紧紧抓着挎包肩带,畏畏缩缩地走进诊室。

皮肤科医生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坐下之前,她已经换好一双干净的手套准备就诊。“看什么?”我在肿块上围划了一圈,医生一边按压痘痘,一边皱眉。她的力道不断加大,简直到了生挤硬压的地步,我疼得叫了一声,她才罢手。医生急促地敲击键盘,记录我的肤況,同时冰冷冷地向我解释。“妳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化脓发炎,一定要吃药控制。”听到要用口服药物,我的心里猛然一沉。想起哥哥姐姐转述口服药物的副作用,我对它心生抗拒,不断拒绝。医生试图说服,我忽然想起身体前后锁骨与肋骨之间的部位也冒出了细小的痘子,她随即停下手边的工作,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拉开我的衣服检查。

虽知医生与我同性别,但她那略显粗鲁的手法让我感到不舒服,我狼狈地拉好衣服,继续听她诊断。“如果要彻底断根就要吃一年的A酸,但是副作用是情绪低落、落发、经期失调,甚至影响生育……”我还搞不明白何谓A酸,医生已经一气呵成向我灌输成串的专业术语。即便我明确拒绝服用该药物,她依然坚决在我的药单里加了一瓶A酸。拎着一袋外用及口服药物,我感觉头顶下起了滂沱大雨。别说日后是否留疤,痘痘能不能在农历新年前消除都成了谜。

回到家后,我随手把药物扔在餐桌上,躲进房间,俨然一副逃避的模样。我伏在电脑前检索A酸,仔细研究之后,我决定发简讯给医生要求退药。经过一番对谈,她最终答应让我换取外用药膏,并嘱咐我严厉忌口。换好药后,我松了一口气,但也意识到这场抗痘战争只能依靠自己,尤其年关将至,我必须努力让自己过一个靓年。

综合了医生的建议,我开启了严格忌口,谨慎敷药的疗程,直到除夕当天,我调整了好自己的心态,决定带着康复一半的痘痘脸见人。在此之前,我下单了可以搭配新衣的造型痘痘贴轮流替换,即可以遮挡瑕疵,又可以增添新意。原本以为痘痘贴会凸显我和大家的差异,然而表姐妹们给了我不少抗痘建议,小外甥更是喜欢我脸上的蝴蝶痘痘贴,经常要我抱他,对着我的脸抠抠戳戳。

其实,一岁多的小外甥还不太会说话,只能说些简单的叠词。当他望向我鼻尖上的蝴蝶,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浅浅的酒窝挂在嘴边,认真地说出“美美”时,我发现这把稚嫩的声音居然轻而易举地缝合了我内心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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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6-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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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生于马来西亚槟城,祖籍福建惠安。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成员,现为马来西亚拉曼大学在读文学硕士。2020年凭《蓝庭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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