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安愿的小窝
我们小学有个传统。
毕业那天,每个人都要写一封信,寄给未来的自己。
十八岁、二十一岁,信会如期而至,像时间寄来的问候。
那时的我们相信时间会记得一切。
但不知道,
时间不是邮差,而是旅人。
只是我没想到,我最早收到的回信,并不是小学那封。
而是刚进中学时写下的那一封。
时隔一年,它回到我的手中。
又被我遗忘。
诚然,我早就不记得里面的内容了,可以说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我还是挺期待的。
但我总是很忙,忙到那个信的边缘都卷着灰尘的气息,已经是两年了,我当然不是每刻都在忙,只是刚巧忘记。
直到两年后,大扫除时从抽屉深处翻出,信封的边缘已经微卷,纸面泛黄,像一枚被岁月轻轻折过的角。
我才想起,我曾经对未来有所交代。
于是,我打开了泛黄的信纸,阅读时间的过去。
那字迹歪歪扭扭,却认真得近乎虔诚。
“我想要每天都吃叻沙。”
我笑了一下。
现在的我,确实有足够的储蓄可以每天吃叻沙。只是我已经不再那么渴望。
“想要每天都喝汽水。”
汽水太甜,气泡冲进喉咙,刺激得发疼。我如今更习惯白开水的平淡。
“我想要在中学拥有很多朋友。”
我停了一下。
很多朋友——
我有朋友。
只是他们分散在不同的课室、不同的兴趣、不同的节奏里。
我们会并肩走一段路,但未必会走很远。
未来像一场无声的筛选。有些人留下,有些人淡去,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时间往前走得太自然。
有些人甚至来不及告别,就被时间的河推着走了。
信的最后一句写着:
“未来的你记得帮我实现一切哦。”
那不是命令。
那更像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我沉默一瞬,然后将信纸折起,放回原处。
打开储蓄罐里,拿出里面的零用钱,我打算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决定替那个年幼的自己,完成至少一件事。
我家很靠近小吃街,而这片地我从小长到大,每一个街坊邻居我都认识。
所以父母没有过多的阻拦,只吩咐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罢了。
我走到熟悉又陌生的小吃摊,“阿姨,来一碗叻沙,大的,不要菜。”
“哎呀小孩子不要挑食嘛。”虽然这么说着,但阿姨还是没有放菜。
我又去隔壁摊买了一罐可乐。
铁罐冰凉,水珠顺着指尖滑下。
坐下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地坐在街边。
叻沙很快端上来。
汤头浓郁,香气翻涌。
第一口下去,味道还是熟悉的。
只是人已经悄悄变了,尝不出当时的快乐。
我喝了一口可乐。
气泡在舌尖炸开,像小时候那样肆意,却少了那份毫无保留的快乐。
或许这就是在我小时候看来,最想要的生活。
原来愿望可以被完成,却再难尝到当时的味道。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童年的愿望,并不是为了被完成,而是为了证明那时的我们,曾经热烈地渴望过生活。
至于“很多朋友”。
或许那时的我,以为朋友越多越安全。
长大后才发现,真正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有人在你沉默时愿意坐在旁边。
不必热闹,也不必拥挤。
回到家中,我重新拿了信纸,写了一封信。
是写给过去的自己。
写我依旧会挑食;
写我偶尔还是会一个人走路;
写我并没有成为特别耀眼的大人;
却学会了在平凡里安静地生活。
这封信写了很久,信的最后我问她:
“我有成为你想成为的大人吗?”
她显然收不到我的回信。
时间从来不回信。
但我还是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深处。
也许多年以后,当我再次整理旧物时,它会和那封稚嫩的愿望一起被翻出来。
到那时,我或许会再问一次——
我有没有辜负那个曾经相信未来的自己?
所以,这封信便只是待在某个角落。
静静等待着某一天,再次被人翻阅。
也成了未寄之笺。
它不会寄出,也无需寄出。
因为真正的回信,从来不在邮筒里,
而在我们一次次对生活的回应里。
或许,这封信永远不会寄出。
但只要我还在回答生活,它就不算被遗忘。
时间仍是旅人,但我学会一路回答它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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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6-03-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