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遺落在海角的文學夢
27.12.2025
星期六
娘家的門前，有一條雪蘭莪河，銜接著芭頭、芭中和芭尾三個漁村。漁村裡，若有人讀書名列前茅，就似昔日高中狀元的盛景，沒多久消息就竄流其中，村頭巷尾，無人不曉。所以，在我中學時期，畢業自馬大中文系的郭蓮花老師，她的名字已在海腳郎的口耳相傳中傳誦，如一朵清雅高貴的蓮花，靜靜盛放。
曾經不止一次，我站在橋邊，怔怔地望住雪蘭莪河，在心裡叨唸著：芭中出了個作家，芭頭也要有一個作家來光耀門楣。然後，再把這個夢想，化成一隻隱形的許願船，隨著河水，往下流飄去。可是，我始終不才，夢想漸漸淪落成幻想，隨著鹹鹹的海風，散在人生的河流中，彷彿從未有過。於是，也就假裝遺忘。
其實我也幻想過，要不要抱著郭蓮花老師的《走月光》登門拜訪，向她討個簽名。順便和她交流關於寫作的心得。當然，我也希望能見上中學的華文老師郭月蓮老師，看看老師過得好嗎？於是，問了父母郭家老宅的確切位置，無人能給我答案。
所以這個心願，就一直擱淺在內心的某個旮旯，等一個未知時機的到來。很久很久，久到我不敢再期待，更沒有勇氣去實現。哪怕，我早已通過臉書，和郭蓮花老師為友，依然裹足不前。年少時期的厚臉皮，到底是給歲月磨薄了。
2025年結束前的假期，恰巧老師在友人的臉書評論邀請，我一時衝動，當真發訊息問郭老師，能否與她見個面？那就像是一個小粉絲要見偶像的心情，等待的過程，藏著幾許忐忑，總感覺冒昧極了。畢竟，我並非郭老師的學生，若是硬扯關係，也盡是她身邊之人。
當年，家中兩位哥哥與我們接下來的姐妹弟弟不同學校。所以，二哥有幸當了她的學生。而我，則在相鄰中學就讀。上了中四，方得知，我的華文老師～郭月蓮老師與她是一對同胞姐妹花。
我記得老師帶著福建腔的華語，記得老師多次在我作文簿子上打的星星，說文筆流暢，故事很有連貫性。那些句子，至今都逗留在內心深處。在我對自己的寫作能力失去信心時，它們即會開始閃著光，讓我知道，我的熱愛與能力，未曾消失。
因此，郭月蓮老師也一直鏤刻在我的恩師手冊中，念念不忘。老師佈置的作業，我做得特別起勁，完成故事更是我的強項。所有創意的銜接，透過文字，終於有了安放的地方。她用心讀過我寫的故事，並認真寫下評語，對一個學生而言，何其珍貴。我以為，像我這樣一個普通的學生，老師早已不復想起。可卻通過她姐姐的口，說她記得我，說我華文很好。那一刻，被老師記得的感動，又化為暖流不斷地在內心噴湧。
我和郭老師就坐在她家廚房聊著天。當時剛做完瑜伽的老師，不時抹著額前滴落的汗。嘴裡一直問我要吃包嗎？要喝點什麼嗎？屬於海腳郎的熱情，瞬間讓我雙眼亦隨之熱了起來。她叫我同她說福建話，否則她都快不會說了。可我，始終無法轉換頻道。
老師很有耐心聽著我的想法與心聲，認真給予回應。然後鼓勵著我，該把家族歷史好好書寫出來。就如她的心願，要讓她寡言的父親說話一樣。她甚至告知一段我公公和三嬤在街場買蚶的往事。我們在同一地方不同的時空，交錯過、生活過。而老師的文字，就似刻在龜殼上的史書，慢慢地雕、細細地描繪。否則那些過往，即如風吹過沙漠，將所有過去的腳印盡數鋪平，宛若未曾來過。
那天，屋外雷聲隆隆如催命符般逼近，我卻捨不得與老師話別，內心祈求著雨神最好遲到。一個小時多倏忽而過，對話的餘額因孩子的一通來電被迫清零。臨別依依，她還拉著我尋找家裡最美的地方來拍照。
所以，我才發現樓梯牆壁掛滿老師的畫；廚房架子上乾枯的蓮蓬；還有處處皆見蓮花影。估計老師愛蓮，如她愛自己般。整個家居佈置，也透著一股遠離喧囂的清淨自在。她也送我著作《一箋水書》做為見面禮。
匆匆與她擁抱時，她卻在耳邊告訴我別急，深呼吸，與她隔著衣物與胸腔，心跳隨著呼吸調整成一致：一、二、三，好了！
她放開了我，我卻仍眷戀著老師擁抱的溫度與力度。緣份真的好奇怪，明明並非真正的師生關係，但是首次見面即如故。
謝謝老師溫柔似水的細膩文字，如同一封封抵萬金的家書，撫慰著異鄉的我。每次翻開，總會找到讓我淚目的點。一點一點把當年在漁村捉襟見肘的苦日子都給挑起。我害怕讀完以後的失落，所以只能慢慢地、細細地隨著老師的描寫，步入充滿椰樹的椰腳、乘搭渡輪上學來回過港、還有雨樹遮蔭的清涼日子。
家鄉這些年來的巨變，使我退化成一個迷路的孩子，找不回童年的路。從小學踏腳車經過大片大片的油棕園，在時代巨輪輾壓中，由無數的排屋取代。那些一望無際的綠林，似虛夢一場，醒來不復見，難免唏噓。但是，人面雖不知何處去，至少還有老師的文字，留住那些我不曾踏足的襄昔。
誠摯邀請大家一起來讀讀《一箋水書》，看看關於瓜雪水鄉的過去，看看海腳郎是如何過日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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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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