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生命之花的凋落

公众号：夏天的微风

我常听身边人分享说，人在死前的时候总会做好准备，交代身后事。仿佛知晓自己会离开。那时候年小的我并不很明白那些长辈和朋友说的话，直到自己经历了那个过程才慢慢明白。我的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我和妈妈的依靠。是我们身后的靠山。有他在，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可却忘了，我们如何预备接收死亡。这个也是很多亚洲人不喜欢碰触的话题。每次长辈们听到死亡这句话，脸色都会黑了下来，觉得我们好像在嘲笑他们，诅咒他们。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死亡，就像活着那样重要。每个生命的终点都是去往死亡，凋落。每个生物一出生就倒数着死亡。就连植物，最终也会去到凋零的阶段。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我爸爸在他离世那一年，突然离奇地说不回去家乡陪爷爷奶奶吃团圆饭过年了，他只想我们这个小家庭能一起吃个团圆饭，属于我们自己的团圆饭。那一次红包里的心意，他比以往给得更多。我收到红包，看到里面的心意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地慌了起来。仿佛那次的团圆饭和团聚，是最后一次了。在吃着团圆饭的时候，我爸爸会一直和我还有妈妈分享他知道的趣事。像是他这次不说完的话，以后都没机会说了。

直到他离世的那一晚，我才知道他已经无数次练习着和我们告别，静悄悄地在细节里和我们说再见了。那时候，他离世。我才14岁。我很爱他，也很喜欢他。在我心里，他就像个会发光的爸爸。没有什么事能打败他。直到我眼睁睁看着他因心脏病发作而去世。那时候在救护车上他泪眼婆娑地握住我们的手，就算他已奄奄一息，开不了口。可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出，他在告别，虽然他不舍。我也不舍，可那时候的我，回握住他的手让他慢慢放松，我和他说让他别担心我们。累的话，就休息吧。他真的休息了，那天的我，没了爸爸。那位我以为他会永远看着我，陪伴我长大的爸爸。

在他离世倒数前一晚，由于我在爷爷家过夜，没多余的床位给我睡，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把客房让给爸妈，那时候爸爸已经患有心脏病，之前发作过了一次。深夜时分，我认床，很难入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直到感觉到一股重量和暖意包围着我，我心里知道是他。等确定他转身离开，我才睁开眼看着他回房的背影，那一刻的自己不知为何心里不安着，流泪了。因为心里有股声音告诉我，这是他最后一次给我盖被子了。在他离世的前几个小时，他还看到他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来和他叙旧。现在我回想起，他已没遗憾，放心地离开了。谢谢他教会我很多事情，包括怎样面对死亡和接受死亡。

在新冠肺炎来袭的时候，我也像其他人一样光荣地确诊了，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被高烧折磨到神志不清，那时候妈妈也不知道血氧少过95%就得进院，那时候我的血氧已经是93%，整个人喘不过气，很窒息。我迷糊间还让她回房休息，我怕传染给她。在凌晨时分，那股窒息感越来越重，我感觉到自己接近死亡了，却没惧怕，只是和自己说要像平时那样呼吸放松，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熬了过来，睁开眼看到的已是第二天的阳光。

这些经历教会我如何看待死亡，接受死亡。我们并不需要畏惧它。因为它只是一个生命凋落结束的最后一刻。所以请别害怕它，拥抱它吧。因为我们最终都会到达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