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文弋
每个人心中,总有些笑容会像浮光掠影般掠过记忆的湖面,却在心底激起永不消散的涟漪。而在我心间,那笑容是极为灿烂的,好比春日里那第一朵绽放的红花,缀在晨露未晞的草丛中,随微风轻轻摇拽;那笑容也是绚丽至极的,以至于它在我心中盘踞了这么多个年头,也不曾褪色。
初见那笑颜是在一间白花花的单调至极的三号病房内。那时,我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化验报告,一推开门,只见她撅着屁股趴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小身板窝在雪白的被褥里,显得愈发单薄。她眼巴巴地看着我,脸依旧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却亮的惊人。她见我走向床头,立即从被窝里伸出纤细的小手臂用力地挥舞,“医生姐姐,我今天可没有哭喔!” 说完还对我笑了笑,我当下直接被这个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患者定钉在了原地。
她兴冲冲地举起病床上的画。那是她绘的全家福。我回过神来,仔细端详她的画。只见画上有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好像是手牵着手地站在太阳下。她指了指最高的人,说:“这是爸爸,” 然后是右边留着长发的人,“这是妈妈,” 最后指尖落在中间那个面带微笑的小人儿,笑嘻嘻地说,“这个就是我啦,医生姐姐!” 当时,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是那么地自然,那么地纯粹,那么地……天真,烂漫,仿佛疾病从未造访过这个小小的身躯。
她一直都很配合化疗,表现的万分积极,就算头发掉光了她也没有展示出分毫脆弱,反而笑着对我说:“这样夏天就不热啦!”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一刻的我仿佛忘了怎么呼吸,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光洁的头顶,阳光恰好落下,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那光线很柔很柔,可我只觉得眼睛被阳光刺地好痛好痛好痛。
深秋的某个夜晚,监护仪的警报声撕裂了医院的宁静。我冲进病房时,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小身板在被子下剧烈地抽搐,唇边不断溢出白色的泡沫。抢救持续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时,她的睫毛终于像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了几下。她睁开了眼,虚弱的目光落在我汗湿的额上。我累得头晕目眩,恍惚间,依稀看到她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姐姐… 的黑眼圈… 好像大熊猫… 嘿嘿…” 气若游丝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我心尖,却激起惊涛骇浪。
次年春天,窗外的花开了。她在出院前穿着崭新的红色公主裙,头顶着个小红帽,在病房里蹦达着给每个人发了一张自制的感谢小卡,卡片上画着一颗颗歪歪扭扭的爱心。轮到我时,她炙热的眼神在我脸上打转着,然后嚷道,“哇,医生姐姐笑起来真美!好像天使哟!” 我才发现我脸上一直都挂着笑意。
自那天起,她从来也没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我也很少忆起她。我竟有点小失落,不过没出现在医院不正是代表她正健健康康地活着吗?每当想到这儿,我心中便会升起无数由衷的祝福和感激。
只不过,当我经过那间空荡荡的三号病房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她灿烂而顽强的笑颜。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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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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